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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彭导部落格里面一篇牟敦芾先生的访谈
2009-06-21
收到网友IJAZZ的电邮,他知道我对牟敦芾感兴趣,就传了一个电邮给我,内里附上了他翻译牟敦芾的一个访问。看了实在感动,有人愿意为了让我知道这样的资料,而花上这这么多时间。不忍心只得我一个人看,因此就放到这里来,公诸同好,希望IJAZZ别介意。
前言
本着傅雷先生提出的信、达、雅翻译准则,我以最大的努力来翻译这篇采访,之前我的翻译作品因为惰性是极少校译的。也许是因为牟敦芾先生的英语不能很完整的传达的关系,导致美国记者也有点一知半解,所以有部分地方感觉怪怪的,虽然我仔细的推敲了字词,也最起码的将本文大意基本翻译出来,但仍然无法达到信、达、雅这一准则。我想,这也是自身能力不足造成的吧。正文
采访记者:Big McLargehuge
采访对象:牟敦芾
译者:品客档案
原文出处:Horrorview为了方便,以下以“记”代替Big McLargehuge,以“牟”代替牟敦芾。
最近我荣幸的获得了电话采访电影《黑太阳731》和《黑太阳南京大屠杀》的导演牟敦芾先生的机会。尽管我不会说中文,牟敦芾先生也只能讲有限的英语,但我们都克服了语言障碍,使得我们能够讨论他的电影,电影背后的历史以及目前中日两国的政治关系。本来在17日时我给牟先生发过一份采访问题清单,希望牟敦芾先生能够先通过笔答的方式来简化方便后来的电话采访。但因为语言的障碍太大,所以,此次采访的对话是经过了意译和整理的。
记:您读过张纯如的书《南京浩劫——被遗忘的大屠杀》(The Rape of Nanking: the Forgotten Holocaust of World War II)吗?如果读过,您怎样评价此书?
牟:我知道张纯如,但我还没读过她的书。我很高兴她写了这本书,因为她作为第二代的美籍华裔,通过流利的英语把南京大屠杀的历史告诉给美国民众。
记:西方的电影一般都如此处理,比如大屠杀,德国人总是被描绘成恶魔一般的动物,没有任补偿气质(redeeming quality,指不良性格的良性对立面,如小气但忠诚。——译者注),然而您却给予了日本人大量的同情,这是为什么?
牟:我同情那些受到他人洗脑式教育,以及在命令压力之下对他人施暴的人,因为他们是无辜的。以当下美国与伊拉克作为例子,许多人只知道国政府告诉民众的关于伊拉克的事情,然而有许多东西政府没有向民众告知。所以美国公众不应对战争行为负责,因为他们只知道政府所告诉他们的。这与日本帝国是一样的,士兵,医生还有老百姓是无辜的,他们认为他们这样做是好的,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为了日本,为了天皇,因为这都只是政府所告诉他们的。请记住,日本侵略中国是为了“解放”被西方列强控制的中国,那些士兵相信这行为对中国和日本都是最有益的。
记:您在对待石井将军(General Ishii,指石井四郎)的态度也是比较客观的,甚至可以说您对这个人物保有敬意。我回想起那场戏,他过滤自己的尿液后当着全营的人面前将其一饮而尽,以此来平息关于让他撤职的声音。您是如何努力不把石井这个人物塑造成一个疯子的?显然731事件很容易就给他那样的概念。
牟:石井将军在指挥官阶级中的地位非常高,他并不愚蠢。我认为他相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为了日本的利益。人,尤其是处于社会顶层的人,都认为他们是在为日本利益而奉献,尽管所作所为对他人而言是可怕的事情。石井并不认为自己是个魔鬼,他知道战争,也了解战争的本质。看看伊拉克,美国想要“解放”伊拉克,但是伊拉克必须在解放的过程中受到痛苦。现在驻伊的士兵,日本的皇军士兵,甚至是石井将军,都不认为自己是恶魔。我认为日本的政府对于南京大屠杀和731事件的问题上是有罪的,因为他们允许了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其他人则是无辜的。
记:在创作《黑太阳731》时,是不是很艰难?是不是有这样地问题,就是在你创作的时候是否会被叙事部分与视觉场面的拿捏所淹没?如果是这样,你是如何处理的?
牟:噢,是的。最困难的部分就是去取舍哪些部分应该拍摄,以及如何平衡叙事部分与视觉场面的分量。如果视觉部分太强烈,那么观众就不会去相信这个故事,但太弱则会导致故事失去真实性。
我在拍摄《黑太阳731》时和中国政府之间有些麻烦。你知道,现在中国和日本都各自需要对方,中国需要日本客户,而日本则需要中国的产品。我拍摄这部电影是在1986年,我必须向政府申请拍摄许可才能拍摄。因为电影的题材,731事件,所以我必须向中央委员会(Central Committee)以及总书记(General Secretary)直接递交报告。我在报告里还写过“你要么让我拍,要么你就是个汉奸”类似这样的话。中央委员会关心的问题是影片的731题材会伤及中国和日本两国之间的关系。我解释道,我拍的电影是关于过去的,这是一部真实的电影,虽然现在中国和日本的关系很和谐,但并不能改变731部队和他们所做实验的历史,之后他们给我亮了绿灯。但是问题并没有结束,下面的官员又来找我麻烦,尤其是外交部,他们反对我拍摄《黑太阳731》。
他们担心这部电影,如果惹出中国和日本之间外交上的麻烦,他们要负责。于是我提出要不要给总书记写信来告知这一情况?后来他们就再也没有打扰过我了。
更糟糕的是当我想拍《黑太阳南京大屠杀》的时候。我被允许拍摄这部电影,但是在我们拍摄期间,政府又出资拍摄另外一部关于南京的电影(即是吴子牛的《南京1937》。——译者注),后来他们先后三次让我更改电影名,但我拒绝了,因为这个电影名是我先登记的。对于那部电影,我不能多说,因为我还没有看过,但我知道那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一个中国女孩和一个日本军官在大屠杀期间相爱的故事。(原文为:but I understand it’s a love story about a Chinese girl and a Japanese officer set during the Massacre. 但事实上《南京1937》的故事是关于一名中国医生和他的日本妻子的。——译者注)那不是南京大屠杀,那样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后来我的《黑太阳南京大屠杀》甚至不能在中国公映。记:您是如何找到731部队的资料的?据我所知,几乎所有记录都一起被销毁了。您是否得到过日本学者或前731部队人员的帮助?
牟:1980年的时候,我在为邵氏电影公司工作,但我不想再拍功夫片了。1980年的中国,你是不可能在中国拍摄关于政治题材或社会题材的影片的,所以我要求在中国内地制作一部儿童片。(应该是《大大小小一家春》,相关资料请点击这里。——译者注)我自从听说了731部队后,就开始一点一点的搜集资料。
后来我发现了一本1954年出版的小册子(有可能是《伯力审判》。——译者注),是关于731部队的。然后我又发现了一些资料,就是在朝鲜战争期间,美国使用了生化武器。他们是从哪弄来的这些武器?从那开始,我就对石井将军慢慢有了了解。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政府雇佣了石井?
牟:他帮助美国政府在在马里兰州的弗雷德里克(Fort Detrick)研究生化武器,也就是在朝鲜战争期间所使用的那些生化武器。
记:我了解到在北朝鲜还爆发了一种非本地的出血热(non-native form of hemorrhagic fever)。
牟:是的。
记:那之后您做了哪方面的研究?
牟:在80年代的中国,只有少数人知道731部队的历史,因此我做了一些调查,包括飞往日本,在那我发现了另一本关于731部队的书,是一个日本作家写的。(猜测应该是森村诚一的《恶魔的饱食》。——译者注)后来,我前往美国马里兰州的美国国家档案馆,要求阅读石井将军以及731部队的资料,但他们拒绝了我,因为我不是美国公民……后来我让我入了美国籍的太太帮我要资料。在当时,有一些关于石井和731部队的资料刚刚因为信息自由法(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得以解禁,所以我才能阅读到那些材料。再后来,我到了东北,与住在营地废墟附近的人交谈,一些老者对731一无所知,但有些却知道。
记:《黑太阳731》在日本放映过吗?
牟:在日本只放过一次,在一家电影院里。放过之后电影院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威胁他们如果敢继续放映的话,电影院就会被纵火,而我也有生命威胁。尽管我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但是电影院方面还是终止了放映。
自从《黑太阳731》在中国公映之后,我遇到了一些曾为731部队工作的人,他们问我是如何得到那些资料的,因为我在荧幕上所展现的十分真实。尤其是最后一部分,当日军放弃满洲里准备撤退时,便迎来了一场长达40天之久的雨。他告诉我,电影里的最后一场戏,下着雨,一切都跟当时一样。他还说,电影里军营内部的场景、生活,都跟他们经历中的一样。记:那这部电影在日本或者美国的大学放映过吗?
牟:我在日本的大学里给一个班放过,影片结束后,全场鸦雀无声。最后终于有一个学生说道:“日本人不会那样做的。日本从来没有做过像那样的事情。”随即,我问他们,是否在课上学过关于731部队的历史,他们说没有。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陪我一起来的前731部队人员,他告诉学生们,这部电影没有撒谎,都是真的,因为他当时就在现场。
记:真令人惊讶。
牟:的确是这样的,戏剧性的是,这部电影在日本的录像带市场销售得很好。
记:那你有没有把电影带到电影节上去放?
牟:我曾经在柏林电影节放过。在影片开始的十到二十分钟内,就有一些观众就受不而走出了电影院。之后我问及为什么,他们回答我这部(即《黑太阳731》)电影太真实了,他们不想要真实的电影,他们只想借助电影逃离现实。
记:我想,看看越南的美莱村屠杀(My Lai Massacre,是越战期间美军老虎部队由于怀疑村民掩护越共逃亡,于1968年3月16日在越南广南省的美莱村进行屠杀,共杀死男女老少128人。);胡图族(Hutu)和图西族(Tutsi)纷争造成卢旺达的种族大屠杀;再到塞尔维亚在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犯下的暴行……都说明了人性不能摆脱其野蛮的本质。您认为您的影片能不能通过展示我们过去所犯下的种种罪行来警醒世人,不要再去犯同样的错误呢?
牟:我不认为人性能够摆脱其暴力的本性,人是愚蠢的,这样的事情还会一次又一次的发生。人类大脑的智慧只局限于发展大规模武器,但这智慧却在制止人类犯下野蛮行径时显得苍白无力。想象一下小狗,狗会在自身受到惊吓和威胁的时候去咬人,但只要危险一过,它就会停下并跑开。狗不会去发明一种能一下咬到上千人的武器,但人类会。人类永远都是脑大于心。
记:张纯如认为,是日本文化中过于死板的极端忠诚于上级以及裕仁天皇的意识形态,导致了他们允许战争中非人性行为的存在。你认为她说得对吗?(可理解为:细菌战是属于“大陆指”命令,这是指由日军总参谋长发布的,而按照日军规定,必须先有“大陆命”才有“大陆指”命令,而签发“大陆命”的是裕仁天皇。——译者注)您认为致使这么多人犯下野蛮罪行的原因是什么?
牟:我只怪教育体制。日本人被告知,大和民族是地球上最优等的民族,他们把别的种族认作是低等族群……日本人完全被洗脑了,以致现在少数日本人还有这种想法。你听说过在巴黎有个日本人吃掉自己的荷兰女朋友(事实上死者是他的同学。——译者注)的事情吗?
记:是的,我知道他,佐川一政(Sagawa Issei),他现在以自由人的身份生活在东京。(1984年佐川被引渡回国,在国内接受了15个月的精神治疗后获释。——译者注)
牟:当这件事情发生地时候,一家法国电视台的摄制组赶到了东京,去记录大众对此事的反应。他们问了好几个当地人如何看待佐川的罪行,他们都回答这很可怕,但幸运的是他吃的女人不是日本人。
在战争期间,日本人不认为中国人是人类,就像在我的电影里(《黑太阳731》)那样,他们管中国人叫“丸太”(Maruta,原意为木头,也指731部队人体试验中的被试验者),中国人甚至连畜生都不是。日本士兵在杀人,但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错的,因为这是为了他们的人民,以及他们是在“解放”被西方压迫的中国人,这也是为了中国人。记:你的电影在美国公映过吗?
牟:《黑太阳731》曾经短暂的在纽约小范围内公映过,那是在1986年,纽约邮报(New York Post)给与了三颗星的评价。
记:您未来的计划是什么?你有没有拍摄其他电影的计划?
牟:我本来想把《黑太阳》拍成三部曲:731、南京大屠杀和不再有战争(No More War),但是我不认为我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来拍摄第三部。
记:感谢你,牟先生,感谢您抽出宝贵的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
牟:谢谢。









